文化艺术

遗产的守护者 以共赢为目的的武术

跆跟教练朴信暎今年29岁,但修习这种韩国传统武术将近25年。她不满足于仅仅当一名武术高手,还经营着一家专门从事表演的社会企业,向世界各地传播跆跟的共赢精神。

跆跟是韩国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也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是一种利用手和脚打击或击倒对手的传统武术。就像民间传承下来的诸多文化现象一样,文献上也没有留下有关跆跟起源的明确记载。只能在高句丽(BC 37-AD 668)舞蹈冢壁画的对练画中看到类似的动作,由此推测跆跟拥有悠久的历史。

跆跟有很多别称,其中有几个带有“戏”字,如手搏戏、脚戏等,含有游戏的意思。跆跟的特点是,选手们在人流密集的室外互相切磋技艺,愉快玩耍。直到旧韩末年,还有村子里每当有人家办喜宴就举行跆跟比试的习俗。

上村和下村各自选拔出代表选手进行比试,这关乎整个村子的自尊,年龄最小的孩子先出场。朴信暎深深沉迷于跆跟的魅力之中,早早地就赌上人生的全部,其契机也与这些孩子不无关系。

“一张有着100多年历史的褪色照片把我引入了跆跟的世界。” 他所说的照片,是西方传教士拍摄的一张记录跆跟游戏场面的照片。据推测,它摄于朝鲜王朝末期,照片中是两个孩子在胡乱围坐在一起的小观众面前比拼力气。

“伊克跆跟”的代表朴信暎正在示范自己的代表性踢腿技术“侧踢”。她曾凭借这项技术在多项比赛中获得冠军。© 伊克跆跟

酷似舞蹈的武术
“父母那时候开幼儿园。不知道在哪儿看到那张照片,有一天突然请来跆跟教练,每天教孩子们。他们说,他们觉得这对磨炼精神和护身很有帮助。我也夹在中间学习,但和学东西相比,我更喜欢那种感觉,像是在快活地跳舞。所以每天都盼着学跆跟的时间。” 她的跆跟修习就是这样开始的,到今年已经是第25个年头。正如她年幼时感受到的那样,这种武术与舞蹈非常相似。带有曲线的动作像流水一样绵绵相连。不仅如此,跆跟之所以让人联想到舞蹈是因为脚部动作。被称为“走品步”的脚部动作是修习跆跟时最先学习的基本动作,其样子就像翩翩起舞一样。再加上把两条胳膊在空中挥来挥去的展翅动作,俨然就是舞蹈。走品步很简单,任何人都容易跟着做。走品步分为“前伸”和“后撤”两步。“前伸”是把一条腿曲膝向前伸出,“后撤”则是在向前伸出的腿落地后马上向后撤回,身体保持后仰状态。“前伸”赋予脚的动作以速度和多样性,而“后撤”则赋予它力量。但走品步并非一模一样。

“光看走品步这一个动作,就能知道是不是高手。水平差的人很着急,动作很忙乱。相反,高手就很从容。踩着节奏时,也不是平淡无味的三拍,而是有所强调,做出强弱弱、弱弱强等多种感觉。那么优雅地走着品步,但在看到对手露出破绽的瞬间,就会突然用脚踢,或用手一把抓住撂倒。如果不能很好地读懂这种呼吸,只能束手无策地被甩出去。”

朴信暎的丈夫李珠映教练(左)和“伊克跆跟”副代表安炯秀正在示范跳起侧踢动作。

跆跟看上去像舞蹈一样柔和,但它完美地结合了柔术和击技,非常具有战斗性。然而,这种激烈的武术却把关照和共赢作为最优先的价值。

朴信暎示范手部动作。跆跟不仅有脚部动作,以手出击的技术也多种多样。跆跟表面看起来柔和,但攻击力很强。

两面性
因为舞蹈般的动作和“伊克”“爱克”这样的助兴词,跆跟经常被用作喜剧素材。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有不少人小看跆跟,但总而言之那是个误解。跆跟是一种比任何武术破坏力都大的实战武术。它的特点是能在单臂伸直的距离内决出胜负,因此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就能做出所有类型的脚部动作。用脚背正面上踢的提踢、像用棍棒敲击一样的下劈、用脚背踢在侧面的侧踢、双手撑地转动身体用双脚踢的飞踢等,哪种踢法什么时候出现,根本无法预测。其中,朴教练的特长是侧踢。凭借这一技术,她在包括全国体育大会在内的诸多知名赛事中把冠军收入囊中。

跆跟不仅有脚功,它还吸收了摔跤、柔道的绊子、抢摔、击打等多种多样的技术。跆跟看上去像舞蹈一样柔和,但它完美地结合了柔术和击技,非常具有战斗性。然而,这种激烈的武术却把关照和共赢作为最优先的价值。仔细观察跆跟,就会发现它与其他武术的差异。其他武术依靠先发制人、不给对手机会的方式不停逼迫对手,让对手无法进攻,把这看作本领高强。而跆跟完全不同。跆跟经常给对手同等的机会。在走品步的时候,在对手攻击范围内伸出自己一只脚的动作,就是代表性的例子。这个动作叫做“款待”,用于隆重接待贵人的时候。也就是说,对手当然是必须击退的敌人,但比这更重要的是,对手也要以礼相待的客人。

另外,跆跟还把在不伤及对手的情况下控制住对手当作修习的重要目标。一旦进行较量,就会产生求胜心,不知不觉就会伤害到对手。以跆跟的理念来看,伤害对手的人是失败者。因为这破坏了它所追求的共赢价值。因此,修习者不仅要钻研技术,还要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只有技术而没有平常心的修习者,他们的手脚只能是凶器。

“用力气让别人受伤很容易。人们看到这个会说他很厉害。但这并不是强大,而是残忍。在不伤人的情况下制服对手才是真正困难的事情。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强者。如果不同时进行修心,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社会企业
有一段时间,她也曾被想变得更强的欲望所支配。在“学习”这名义的背后隐藏着这种欲望,她到处拜访位于首尔的修习馆,遇到了许多高手。她想把他们的秘技全部吸收进来,变成自己的东西。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发现自己追求的不是精神,而仅仅是技术,一下子清醒过来,就此打住了。后来,她和在大韩跆跟协会里一道参加过教练团活动的几个朋友一起创办了社会企业“伊克跆跟”。“在我们生活的世界里,战争完全消失的那一天会到来吗?我有时候会想象一下,如果世人都修习跆跟,那一天说不定就能到来。因为经过长时间的修习,相互理解和关照的心会越来越强。我想,要想做到这一点,首先应该广泛宣传跆跟。因此,伊克跆跟不仅是在为社会做贡献,也是我追梦的地方。”

之后,6年的时间过去了。她周游世界,当跆跟教练,还和街头剧、音乐剧等艺术体裁相结合,把跆跟搬上了舞台。

“和其他任何事情相比,做跆跟的时候更幸福、更来劲。对我来说,跆跟既是工作,也是休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以必须勤奋地行动起来。因为,仍然还有很多人在问‘跆跟是什么’。”

看着语气坚定的她,不知怎的,笔者心里涌起一丝同情。一方面,感谢她在孤独的道路上左冲右突,另一方面,又冒出一个奢念,希望她再累也不要停下脚步,在那条路上继续走下去。(S.R.译)

金东钰 自由撰稿人
安洪范 摄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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